呵，那如诗如梦的情窦初开时节
人可以忘怀半生的酸甜苦辣，却无法忘却曾经激荡心弦的初恋。那是少儿女情窦初开时的梦幻，像未熟的青梅，酸酸的，一丝甜味中又有一丝苦涩。却永远萦绕在心怀，成为挥之不去的永恒的情愫。
少儿女的幸福憧憬，玫瑰色的梦，和她在一起，在一起。天上，地下，此情，此思，绵绵，无绝期……
一
暮春时节，常在一起的男女，突然萌发了结伴畅游首府银川的念头，于是，联系好了车辆，在五月初，一个休息日的清晨，踏上了行程。过了金积堡折向北行，田畴如画，人烟稠密。娇小玲珑，端庄秀丽的G在车头唱起歌来：“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要是有人来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就骄傲地告诉他：这是我的家乡！”
几个同行女生跟着唱起来了。歌声甜美、坦荡、动人，充满了深情。唱得我们心都荡漾起来了。
G顾盼风生，骄傲地说：“塞上江南，这是我的故乡！”
是的，这是一块美丽富饶的土地，是值得引以自豪的家乡。伊的话语里不仅充满了对故乡的热爱，也充满了依依的深情。
相处了好长时间，我只知道，伊是一个老实、腼腆、文静而有些羞涩的姑娘。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仔细瞧她一眼。伊的歌声和绵软柔情的话语打动了我。我站在车厢后部，第一次凝目仔细地端详了她一番。
朝霞映红了伊的半个脸颊，使伊的眼、鼻、嘴、脸型，轮廓清晰，如以蓝天为背景的浮雕。那泥土女儿的肤色，并没有掩盖她的天生丽质；那鬓边随风摆动的发丝，反而使伊显得更加妩媚清新；那胖瘦适中的苗条身材，凸现出少女美妙的曲线和眩人眼目的青春的光彩；那一口软软的，近乎稚嫩而又悦耳的话语，象磁石一样吸引了我。我象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前倏地一亮，仿佛一只柔曼的手指拨动了我心灵的琴弦。那“铮”地一声乐音，直渗透入心田。我的灵魂，我的心都因着这细微的感受而悸动，震颤起来。
感触到我直视的目光的G停止了歌唱，转过脸来。那如秋水盈盈的眼波接触到我的目光。，一朵红云飞上伊的脸庞，伊不胜骄羞地垂下了眼帘。在那闪电般的目光接触的一瞬间，犹如一根情愫将我们的心灵拉近了，拉近了。我的心剧列地震荡着，又故做镇静地、没事人似地将目光投向了无垠的吴忠平原
它是银川平原的一部分，位于黄河东岸。南止峡口，北达陶乐，东接花马池，广袤而无边。象碧绿而多彩的地毯铺在塞上最大的引黄灌区。吴忠，自古以来是银川南部的水旱码头。市井人烟稠密，丝绸古道商贾往来，田园出产丰富。鱼肥稻美，经济发达，贸易交流十分活跃。是河东回族聚居之地，伊斯兰商埠中心。该地回人先祖来自成吉思汗、拔都、旭列兀西征时，掳自撒马尔罕、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一带、两河流域的中亚，南亚西突厥人种。由于河东地理环境优越，农事发达，该地回族在西北得天独厚，兼有水旱交通之便而多操乃祖本业，致使吴忠成为塞上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过了黄河双曲拱大桥，卡车行进在永宁县境。高大笔直的白杨树，树龄已近百年，将公路罩在一片绿荫之中。闪烁着阳光的翠绿的原野，象波光粼粼的锦缎，一波一波远去，一直荡漾向烟雾迷蒙的西山深处。骀荡的和风吹起来了，沁人心脾的芬芳使人惬意又舒畅，一切人世的烦恼都被这清新怡人的气息荡涤干净了。只剩下融于自然，天人一体的欣慰与梦幻一般的灵与肉的存在
二
七夕之夜夜华灯初放，当窗外的虫儿在杨柳上嘤嘤不息的时候，一轮明月升上了清澈如洗的碧空。月色溶溶，庭园寂寂，树影婆娑。我凭几于窗前，仰望着中天的明月，李白的《花间独酌》从胸中涌动出来：
“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散，
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
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
我舞影零乱；
醉时同交欢，
醒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
相期邈云汉。
…………”
班长带着王丽霞、宋秀兰和G踏着月色，款款地来了。门扉响处，一串银铃似的笑声。宽大的教室，因着青春女性特有的芬芳气息，变得温馨而又安适。姑娘们象欢喜雀跃的麻雀，东瞅瞅，西望望，浏览着四壁墙上镶箝在我自制的玻璃镜框中的画幅。那是我从能找到的杂志上剪贴下来的古代名画。宋&S226;王希孟的《千
里江山图》、唐&S226;王维的《涵关雪霁》、唐&S226;韩干、宋&S226;李公麟、现代&S226;徐悲鸿的马，明&S226;沈周的山水小品、龚贤的《乐阳楼》，都是国粹，闪烁着“真、善、美”的表现力夺目的光华。热爱生活，热爱艺术，热爱美是我执着的追求。因为美是永恒的事物。它那自然和谐的情致，令人赏心悦目的形象，春风沐面的美妙感受，无不使人感觉到青春和生命的美丽。因着这样的情趣，我在居住的教室里独辟了一间充满了墨香和艺术氛围的斗室作为自己的天地。难怪姑娘们风闻之后，都纷纷来探幽访奇了。
班长心地善良，但因年长，比较持重，并不轻易品评什么。那王丽霞的大嗓门却响起来了：“小C，真的弄了个世外桃源，东西不多，却雅致得很呢！”
我讪讪地笑着，没有把她的大嗓门当回事。
宋秀兰坐在床头，翻着我的书籍，爱不释手地反复端详着我尚未装框的一幅画。那是王任叔的《晴雯补裘》。
“诶，把这幅画给我吧？”
我最喜欢这幅《晴雯补裘》，也许在《红楼梦》中，我独钟情于这位“心比天高，命有纸薄，风流灵巧招人怨”的女孩，所以，我舍不得把这幅画给任何人。
宋秀兰以企盼的眼光望着我。对于这个我颇有好感的女子，我仍然不肯割爱。只好顾左而言他“诶，王丽霞，轻点、轻点，别把我的画框弄掉下来了!”
宋秀兰幽幽地叹了口气，把画幅放在书桌上。
王丽霞撇了撇嘴，有些酸溜溜地说：“要是人家来要呀，小C保险双手奉送！”
宋秀兰不言语了。我的脸也红了。碰到这洋一个快人快语、风风火火的丫头，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一旁独自端详画幅的G飞红了脸，局促地用力绞着双手十指。
空气一时僵住了。半晌，宋秀兰默默地站了起来，不再理我。我楞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
G沉默地站在窗前，月华映亮了她的半个身影，玲珑剔透若雕塑。那面辉耀着月光的脸颊，焕发着一种青春女性特有的烂漫光华，我的眼睛定格的那一瞬间，那就是一尊纯洁、妩媚、宁静如水的女神。
多情的明月，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无比关切地凝视着这间陋室中的少年男女。在那万里无垠的夜空中，于一碧如洗中，她更能看得清世间的万事万物。亘古以来，她在高天上阅尽了人间春秋，世事沧桑。洞悉过去、现在和未来。她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当在人生旅途上艰难跋涉，尚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少男少女，纠缠在儿女情长，不能自拔时，她会明白，在如此纷争，前途未卜的离乱尘世中，小儿女们的感情纠葛，其实是多么的多余，多么的不现实。但我们沉溺在少儿女的无限的柔情中，一点也未觉察，这春心的萌动与未卜的前途是多么的不协调，多么的乖离。以至于等待我们的并非全都是甜蜜与幸福，而也许只是一场春梦秋云……
三
外出归来，回到宿舍，拂去尘土，洗了把脸，依往常惯例到班里集中。大家都来了。张高腔穿着雪白的衬衫，挽着袖子，架着二郎腿，兴奋地坐在椅子上用板胡拉起了歌剧《江姐》中的《红梅赞》。王丽霞、宋秀兰、姚秀梅和着乐曲高亢激越地唱起来了：
“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迎春来。
…………”
几个男生饶有兴致地听着姑娘们的歌唱。我倚在门边，一边听着那昂扬悦耳的乐音，一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花园中那夏日最后的玫瑰。在那丛丛绿叶中，夕阳映出了点点耀眼眩目的光彩。那是一朵朵怒放的玫瑰，被夕阳染得更红、更鲜艳。
“怎么没有G？”我突然发现姑娘丛中并没有G的身影，兀自纳闷着。遂信步走向玫瑰花丛。那朵朵玫瑰，仿佛是伊害羞的闪闪躲躲的脸庞，那样娇美、明艳，让人目眩神摇，让人沉醉迷蒙。我不觉浅斟低唱了：
“花影下倩影娉婷，
惊乱红暗香飞送；
佳丽儿婀娜袅窕，
映余晖飞霞遮照。”
默默地吟叹着，将那歌声与欢乐的场面抛在身后，我举步向大操场走去。刚刚走出校园教室区，眼前忽地一亮。在那离门洞不远的校园东便门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伊坐在双杠上，双腿下垂，两手扶着横杠，一双秋水盈盈的妙目若有所思地凝目在夕阳周边的满天彩霞，和远处染成金红色的山岚上。我悄悄地走向伊，停在伊的身边。
碧空中映衬出十八岁少女婀娜而端正的身材。一如西洋美术大师笔下晨起跣足汲水的秀美无比的姑娘①。虽然后者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全裸的浴女，而暑热天着薄薄衣衫的伊，玲珑剔透，曲线毕露；那身段柔和而优美的线条，取坐姿构成了一幅美妙绝伦的雕塑。一瞬间，我伫立在那里，为眼前以天地为背景，以豆蔻少女为主体的浑然天成的构图所震惊。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就是我心仪的活生生的伊。良久，伊从沉思中回过味来，一转头，看见了伫立在双杠边的我。一朵红云飞上了伊的脸颊，那双眸犹如明亮的星星，瞬间闪亮了。在黛眉低垂中，那秋水似的眼波，又在倏忽间收敛在一泓深深的潭水里，隐在翠屏似的眉山下了。
“怎么不回去，独自坐在这儿发呆？”我轻轻地问。
伊不回答。犹如春风漫过山野，绽开了欲放的花蕾，一丝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微笑掠过伊的脸庞。伊鬓边的发丝也在晚风轻拂中飘动起来，使那映在天幕上的浮雕鲜活起来了，幻化成秀美端庄的含羞微嗔的仙子。
我静静地陶醉在其中，不再说什么了。只有纯洁无瑕的心灵才可以体味这一凝固时间中所包含的一切。那“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与交融，是无形的情感的山泉的淙淙流淌，仿佛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憧憬美好爱情的伊和我。
夜幕徐徐落下，晚颸轻轻吟唱。伊溜下双杠，依傍着我，走向校园深处的夜色中……
